2026-05-02

➤ 在戛然而止那天前

總是有最後一次。


最後一次見面,最後一次呼吸,最後的最後……


自從年過五十,心裡倒數計時的警鐘便開始滴答作響,畢竟那麼深深地傷心過,早有心理準備。人的記憶會模糊,但身體總是誠實無欺,生理激烈反應過的會留下印記,成為癌症候選人是一種必然,差別只是哪一種癌症和何時確診而已。


閃過的機率實在太低,若有幸真能閃過,我會把那視為專屬個人的成就,那表示我後來確實有身心舒爽好好活過了,以至於扭轉了原本勢必罹癌的命運。而在答案揭曉之前,我都將有自知之明地繼續及時行樂,帶著那個響不停的警鐘,三不五時自我提醒要放過自己,惜命愛命地樂活下去。


每一天都可能是答案揭曉的日子,每一刻都可能是我人生最後一刻,無論結果如何,我都將通盤接受,正面迎上且絕不掙扎、還手。此生有憾但無悔,一旦被宣告罹癌,體弱的我鐵定再無求生的慾望與勇氣。還活著的每一天我都盡力、盡興了啊,別人想要的精彩人生與我無關,我今生確實已別無所求。


沒有成為抗癌鬥士的動機,真心沒有。有些人牽掛兒女、愛人,有些人壯志未酬、胸懷天下,而我只是一個絕子絕孫、無關緊要的無名小卒,一旦身體啟動自毀程序,我會直接高舉白旗投降。偶爾吃點止痛、過敏藥都感覺痛苦了,能自癒的症頭都鮮少依靠醫療,健保卡許多年都只有登載兩次洗牙記錄,是絕對熬不過癌症治療的艱辛過程的,這與我生性樂觀或悲觀無關,僅僅是有自知之明。


翻過了半生的分水嶺,離那日越來越近,自然而然地,想疏遠所有朋友,即使我原本親密的友人就寥寥無幾,差不多是狗兒想找個隱密處等待最終時刻來臨的心情,除了身邊家人,真沒有誰有知悉我病情的必要。我慢慢消失,大家也慢慢將我遺忘,就不用擔心哪天會驚嚇到誰啦。


未料,農曆年後卻獲悉RuRu罹癌的消息……晴天霹靂,這樣一個給出許多愛也被許多愛包圍的人,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捉弄人?所幸,RuRu家人都非常團結給力,娘家婆家一家親,連未來親家也舉家前來加油打氣,好人緣的她,親友團陣容龐大、超幫忙的,大家都一起陪伴她在抗癌的路上繼續勇敢前進。


我最喜歡看到一家子如此這般相親相愛了,但同時心情上有點複雜,如果是我呢?我真的可以如心所願拒絕所有醫療到最後嗎?心肌梗塞走得快(胖黛玉很有機會),罹癌晚發現也走得快(我從不健檢也很有機會),萬一病情演變拖磨、無法快走怎辦?媽媽妹妹竟在關鍵時刻突然不捨我怎辦?連走在路上都不知道會不會遇上意外了,還煩惱這樣多,真不虧是個想太多的內耗型。


既然還活著,你好好活吧,老天自有安排,在生命戛然而止前,必見或避見都是執念,有緣千里來相會,無緣對面不相逢,哪裡是你說了算呢?遇上什麼就是什麼。



▲東本願寺裡的銀杏樹。


▲我最喜歡的那一棵樹葉還很綠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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